火车是在出发后的第四天夜晚抵达西安的。
那一整天,窗外的景色都在缓慢地变化。从兰州出来时那片灰褐色的荒原渐渐退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又一片平整的农田,有些已经收了秋,裸着褐色的土地,有些还立着枯黄的玉米秆,在风里哗啦啦地响。田埂上的杨树一排一排的,叶子已经落得差不多了,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,像一把一把竖着的扫帚。再往东走,房屋渐渐密了,先是零零星星的村庄,灰瓦土墙,冒着晚饭的炊烟;然后是镇子,有了砖墙的铺面和石板的路面;再然后,那房屋就连成了片,一片一片地铺开去,在傍晚的暮色里变成了一大片灰蒙蒙的、无边无际的影子。
那天色完全暗下来的时候,远方的地平线上开始出现光。
先是几点零零散散的灯火,像有人在那黑布上戳了几个小洞,透出后面的亮来。然后那灯火越来越多,密密麻麻的,连成一片一片的,有的亮,有的暗,有的在移动,像是无数只萤火虫落在地上。那光的上面,是更亮的光——是烟囱顶上那团被烟气熏得发红的火光,是工厂的铁皮屋顶上反射的、来自地面的灯光,是那一根一根高耸的烟囱顶端、那铁制的避雷针上挂着的指示灯,在夜空里一闪一闪的,像一排悬在半空中的红色的眼睛。
车轮咣当咣当的节奏开始慢下来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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