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点半。朱斌放下钢笔,把笔记本合上放进抽屉。隔壁收音机停了快一个小时,陈美兰的脚步声在半小时前往走廊尽头去了——洗衣房的方向。
他站起来,从椅背上拿起那件的确良白衬衫。第三颗扣子的白线在灯下反着光,比衬衫本色亮了半个色度。他把衬衫搭在手臂上,推开门。
走廊里只剩一盏灯。
水磨石地面上积了一层薄灰,边缘处被白天拖把拖过的水渍勾勒出深浅不一的色块。
洗衣机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过来——三台老式水仙牌洗衣机同时运转,低沉的轰鸣在水磨石墙壁之间来回弹跳,把整个走廊震得微微发颤。
洗衣房的门虚掩着。门缝里漏出来的灯光是昏黄的,被蒸汽染成一团模糊的暖色。朱斌推开门。
蒸汽扑面。
皮肤的每一寸裸露——脸、脖子、手腕、从袖口露出的前臂——同时凝结了一层细密的水珠。
温差大得让人本能地缩了一下肩膀。
漂白粉的气味刺得鼻腔发酸,混着洗衣粉的碱味和湿棉布的闷味。
三台洗衣机并排靠墙,机体在高速脱水时猛烈抖动,像三只被拴住的铁兽在地面上蹭脚。
晾衣绳上挂满了白色床单,在蒸汽中晃动。
那些床单在气流中缓慢漂移,把空间分割成一片片移动的白幕。
陈美兰踮着脚在够最上面那根晾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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